客户说的问题,为什么往往不是真问题
一个客户找过来,说「帮我们做一次定岗定编」。这句话听起来是任务描述,其实是一个已经被解答过一次的问题——有人已经做过一轮诊断,把某种不适感翻译成了「岗位和编制不合理」,然后把翻译结果交给了我。
我的工作从这句话开始,但不应该从这句话结束。
定岗定编、三定方案,为什么问题定义在最上游
咨询这件事的价值链是这样的:定义问题 → 收集材料 → 形成判断 → 设计方案 → 落地执行。越往下游,返工成本越低;越往上游,一步错,后面全废。
而问题定义恰好在最上游,同时又是唯一一个客户已经替你做过、还不告诉你他是怎么做的环节。他给你的是结论,不是推导。他说「人太多了」,你看不到他是从哪张报表、哪次不愉快的会议、哪个高层的一句话里得出这个结论的。
我做过一个案例:一家母公司持股不到三成、收入却几乎全部来自母公司的混合所有制公司,母公司觉得它人多薪高,要求做三定。材料入账、冲突聚类之后,标红的三条是——人工成本占收入约三成、股权回购有流程障碍、多元股权导致行政穿透极难。
这三条里没有一条是岗位问题。它们指向同一个上游:这家公司和母公司之间的治理关系没摆平。而如果先做定岗定编,方案交上去必然被问倒两次——你凭什么让它执行(行政命令穿不透合资公司)、你凭什么让它降薪(市场化合同摆在那里)。顺序错了,后面全是返工。完整的过程我写在星澜传媒重整那篇里。
定岗定编怎么做之前:三个可以当场核对的信号
「客户说的问题不一定是真问题」是句正确的废话,谁都同意,问题是怎么判断。我现在用三个信号,都是可以在材料里当场核对的,不靠直觉。
信号一:解法在客户的权限之内,但问题的成因不在。 如果他能拍板的范围(切岗位、压编制)和造成现状的原因(股权结构、定价机制、历史遗留的信任裂痕)根本不在同一层,那么他提出的解法在结构上就够不着病根。这时候不是他不聪明,是他只能从自己能动的那一格里挑动作。
信号二:同一个诉求,反复出现过、也反复解过。 一件事如果每隔一两年就要「再理顺一次」,那么每一轮的解法都没打中。反复发生的症状指向的是结构,不是这一轮的执行不力。我在跨部门扯皮里见得最多——每一轮都以「再细化一次交接标准」收场,下一轮同样的争议原样复发。
信号三:把冲突逐条分类之后,落点集中在「外部输入」。 这是最硬的一个。把某个单元的全部冲突逐条分成三类:内部可控、外部输入、共同责任。如果绝大多数落在后两类,那么这个单元是压力的承接点,不是问题的制造者——对它做内部整改会加重症状。这个动作十几分钟就能做完,而且结论可以拿给客户逐条对。
边界:什么时候就该老老实实做定岗定编
这条判断有它的失效条件,我得写清楚:当客户的诉求本身就是最上游时,重新定义问题就是纯粹的浪费。 有些任务确实就是它字面的样子——流程要梳理一遍、制度要重编一次——这时候顾问再去追问「你真正的问题是什么」,是在表演深刻。
区分方法还是上面那三个信号:三个都不亮,就老老实实做他要的那件事。
我愿意为这条判断下注的部分是:在结构性议题上,我会先花两周把问题定义重做一遍,哪怕客户的诉求已经写得很清楚——因为这两周的成本,远低于在错误的问题上做三个月方案的成本。
这篇文章的账本状态
这条判断已经入账,可在 公开判断记录 上看到它的置信度、失效条件与复核历史。改判只追加,不删改。